Liou Milla的部落格

上禮拜五的晚餐因為遇到Tom的生日和Kevin的父親節，所以準備一些禮物去的。看著Tom拆著禮物，他把第一個杯子從袋子裡面拿出來的時候，即使是一個大男生，也掩不住心裡的高興。坐在桌子另一邊的Mariel也稱讚很漂亮。Julie更是從另一張桌子跑過來觀賞，而且她對我說，我的品味真好，王愚是不會買這樣的東西的。Tom還幫王愚講了一句話，他說至少王愚可以幫忙挑那個杯組的盤子。於是我們都在笑，可是我卻突然想到這時被我拋棄在一旁的弟弟，因為那個杯組其實是我在上課的時候，弟弟挑選的。他為此跑到mall和週遭的shopping center，對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狀況而言，這已經是對我很大的恩典了吧！可是他從來沒有抱怨我。如今這個功勞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給我一樣，我還在沾沾自喜的。我應該把Julie對我的讚美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弟弟才對。

我也從來沒有把帶他來我們的聚會過，因為覺得不是很方便，可是每次他都會以很明白我的處境下在他的下榻飯店等我。講到這才想起，上上禮拜五，我們吃完晚飯後還去看了電影，回來的時侯已經過了12點。我打電話給他，他也還沒睡。我這一陣子，真的是很不周到的一個姊姊呢！

但是－－－

在我整理好一天的思緒後，也跟他說完道歉，我期待他感性一點的言語接受我的誠意。結果他竟然”大笑”。

“妳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女人耶！”

話說弟弟這個人長處不少，但是他常常讓我感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會有點丟臉。一天我們去鳳凰城看一個攝影的展覽，當解說員正在努力地解說照片的時候，他突然冒出一句話，震驚全場。他以東方人的面貌用流利的英語嘲笑那位攝影師。他的原意是那位男攝影師的作品有點想當Dorothea Lange的copycat。當他一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我的耳朵燒的不得了，我真想挖個地洞。結果他還繼續解釋Ducumentation Photography 在美國歷史的重要性。在經濟大蕭條的時候，美國政府為了幫助外來的貧窮移民者，想了一套補助計畫，但是官員們又不願意親自下鄉，所以政府臨時請了一些有關背景的人去照相，這也是美國攝影業的前身。他繼續說，Dorothea把一個帶著兩個幼子的美麗寡婦拍得多麼得絕美淒涼啊！她把這個家的恐懼隱藏在兩個把臉藏在母親背後的小孩子身上。但是那個男攝影師做了什麼？他只是在攝影棚裡雇傭了幾個故作邋遢的模特兒擺擺姿勢罷了。他的話一說完，全場安然無聲，我氣的拼命喘氣。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做出同樣的事情來。但是約過幾秒之後，一名美國男士回應了他。

“I totally agree with you!”

在他一旁的太太還幫他補充，她說她的先生才批評完類似弟弟剛剛說的話。她的先生是在芝加哥大學裡教攝影系的。之後那對夫婦就跟我們一直走在一起，弟弟和那位先生不停地交換意見，一路上有說有笑，而且那位先生問了他在哪裡受教育，他的回答是愛丁堡大學，是的，我從來沒聽他講過，我以為他是在多倫多上的大學。但是現在的我又氣又火，我不知道我怎麼了。一直到我們上了車之後，他終於開口問我了。

“妳的臉很臭，妳一定很生氣，可是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

“我覺得有時候跟你在一起－－－有點丟臉。丟臉可能不是我的原意，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形容。”

直到今天我從高高的寶座上摔了下來，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完美的姊姊，看透了人生的變化，猜透了人生驚喜的姊姊。直到今天我還在暗自竊喜。

這一切只因一個弟弟的犧牲，我才總算覺悟了過來。今早他離開的時候，我以為他帶著答應我的事，可是接下來的時間我什麼事都做不了。我無法坐在椅子上超過10秒鐘，我無法聆聽我一向愛聽的莫扎特，我無法靠著youtube上的政論節目轉移我的目標，因為我居然聽不懂他們在講國語。我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莫名奇妙，可是找不出原因。直到那位弟弟打來向我報平安。電話上，我們還是有些爭執，但是電話掛上的時候，我突然恍然大悟一件事。原來我是一個自私的姊姊，原來我一直都不在乎弟弟的感受。我強迫弟弟認識了我，我強迫推銷超人的職位給弟弟，我誘惑的嘴說服弟弟在成為超人之前，要遵守超人不破的規則。於是我剝奪了年輕的靈魂，我拿走弟弟享樂的權利。我抹殺弟弟犯錯的機會。這些神都不願做的事，我都做了。看著弟弟在痛苦邊緣掙扎和選擇，我必須說，弟弟，我輸了。我承認我的錯誤，在你痛苦的過程中，你依然對我不離不棄。如今姊姊已死，我不願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我的弟弟。但是，就算從此與我分離，弟弟，我愛你。就算這裡是我們的盡頭，每當我想起San Francisco Peak的時候，我會記得你曾經賣力地騎著單車到山頭照相。每當我聽見Bach Cello Prelude No1的時候，我會記得我們一起看the soloist，而且我們走過Disney Hall的那條前廊。我亦不在乎你在不在乎我。

神的本意才是好的，但是一到了人的手裡，就變成壞的。－盧梭《愛弭兒》

這次重返校園唸書，周圍的朋友幾乎是8年級的學生。在他們之中生活，我越發覺得自己像一隻熊貓，因為像我這種6年級的人簡直跟活化石沒什麼兩樣。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我看著他們，跟他們像朋友一樣地交談聊天，心裡卻有很多的想法。有些高興、有些慶幸、有些悲哀、有些無奈。80年代已經過去了，我看見我們這輩完成大事的人鮮少，至於我們之中未完成大事的人也已經太遲了，我告誡這些人，至少我們可以來個完美的謝幕。我們可以有氣度一些地把棒子交出去給八年級的後輩（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是交棒給七年級生呢？我必須很老實地說，原因是七年級生也已經太晚了。）然而，在交棒之前，我要提醒八年級的後輩我們六年級犯下一個重大的惡行。首先，我先來個嚴重聲明－我們六年級生失敗了，而且我們是不戰而敗的。在我的觀點裡四、五年級生是一支銳兵部隊，他們勇敢善戰而且有思想。然而六年級生在他們的培養之下，本應該是青出於藍的。人和的部份我們失利了，那天時的部份呢？說來更是慚愧。8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一夜之間台灣錢淹腳目。當時為人子女的我們必蒙受家人的疼愛。我們想要的，父母必買。我們想吃的，祖父母必做。可是我們這一群物質的兒童對這些可是漠不關心，因為我們的心裡只有美國剛剛引進的麥當勞、溫蒂、哈帝漢堡。我們對fashion毫無知覺，但是我們身上穿的幾乎是Polo或Lacoste。美勞課的彩色筆一定要是48色的，誰還願意帶24色的來學校呢？更別提是12色的了。家家戶戶費盡心力只想培養出一個莫扎特、愛因斯坦、或畢卡索。時光飛梭，這群孩童也長大成人了，家長們才愕然驚覺，他們的孩子在寵愛之下失去了競爭的能力，同時家裡也失去了錢。我們這代人的特色是贏在起跑點輸在終點。我們經不起人家對我們的說教、懷疑、和羞辱。音樂老師的一句話可以讓一台鋼琴永遠深鎖。繪畫老師的一句建言，足以讓一排排的顏料乾枯，數學老師的一句疑問詞暗意著成績一落千丈。到頭來，我們只剩下一張張泛黃的奬狀掛在牆壁上明明地羞辱了我們。我們才領悟原來別人從未羞辱過我們，一直都是我們自己罷了。

六年級生的軟弱確實造成社會上的問題，別以為我誇大其詞。我們的無能讓社會形成一個偌大的斷層，我們讓四、五年級生無法與七、八年級生順利地連接。人通常問我，為什麼新一代的人要跟舊人類有關連？別以為四、五年級生只是工作上的上司或食古不化的長輩。他們生長在外省人來台的大潮流中，同時建立了另一種價值觀，有些繼承了他們的父母，有些推翻了自己的父母。有些人改掉了與父母說的家鄉話，改說繞口的台語，也可能跟班上同學參加了野百合學運，或暗中寫文章批判威權體制。也有人改吃臭豆腐乳當開胃菜，讓全家讓出餐桌在一旁吃起花生土豆配稀飯。（先論述到這，四、五年級生的豐功偉業一時之間很難道盡）身為六年級生難道不該負起上承下繼的工作嗎？這個斷層在不久的將來也會趨見明顯，而造成社會問題。沒有人才、沒有技能的一個斷層，我們也加重了八年級生重建的負擔。

我工作超過5年的時間，越到後來我越發感受到這個社會的問題。六年級的男生們漸漸地離開職場，六年級的女生們一一未嫁，我們老是參加上司或下屬的婚禮。然而長輩們每見我一次每次都必問什麼時候結婚，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了等等。心疼我的弟弟妹妹們都常問我，是不是姊姊眼光太高或嫌人家不夠富裕。看來我必須做一次澄清啓事，其實我知道六年級的男生在哪裡。他們在五種場合裡會出現，第一種在公司和家庭中。他們是六年級生的精英，婚嫁這種事情早就已經定下了，他們目前正在為自己的人生奮鬥。第二種是閒在家中。他們在剛出社會的時候，一年換24個老闆，最後忍受不住主管幾句批評最後辭職在家裡、住家裡的、吃家裡的、用家裡的。要他們想想從工作中學習到什麼人生經驗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們最會的就是寫辭職信。第三種在街上瞎混。他們用信用卡來買名牌衣物、手機、包包等等，他們對於名牌如數家珍，殊不知名牌所用的特定質料有什麼特性。他們知道紀念款的包包長得怎樣，卻不知各種皮質的氣味。等到夜晚的到來在夜店裡對愚昧的女人甜言蜜語個幾句，看看願不願意絭養個小王子在家中。第四種在自己老爸的公司裡。其實在這個不幸的年代中，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才情好一點的還可以得到下人的敬佩說是得到老爸方面的真傳。才情不好的可要擔待謠言在公司滿天飛，說是在外面偷生的可能性很高啦或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生出個這樣的兒子來。第五種早就人間蒸發了，因為承受不了現實的壓力還有卡債加上整個社會的憂鬱氛圍燒碳自殺。

覺得誇張嗎？這就是六年級生的處境。我誠摯地希望八年級生記取六年級生的教訓，大家一同共勉之。